第(2/3)页 不是被风吹的——没有风——是被什么东西震的。 地面在抖,很轻,但能感觉到。 一下,一下,一下,有节奏的,像是很多匹马在跑,从远处跑过来,越来越近。 “你们听见了么?” 程咬金站起来,斧头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 “听见了。” 秦琼也站起来了,刀已经出了鞘。 裴惊澜把刀横在身前,挡在阿沅前面。 阿沅蹲在火边,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 雾里头,有东西在动。 先是一个影子。 模模糊糊的,在白雾里头若隐若现。 然后是两个、四个、八个——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后整片河面都被影子填满了。 苏无为看见了。 一支军队。 从雾里头走出来的,从渭水底下爬上来的。 当先的是骑兵,几十骑,排成三排,马头朝前,列阵冲锋的架势。 但那些马不像是活物——太瘦了,瘦得皮包骨头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,像鱼骨头。 马腿上有泥,有水草,有黑乎乎的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液。 马的眼睛是白的,没有瞳孔,白茫茫的一片,像两颗煮熟的鸡蛋。 马上坐着骑兵,穿着隋军的甲胄——那种大业年间的明光铠,胸口的护心镜已经锈透了,裂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里头黑漆漆的、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 他们的脸—— 苏无为不想看那些脸。 惨白,不是人的那种白,是泡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、皮肉都泡发了的那种白。 五官还在,但都歪了,像是被人用手捏过的泥人,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。 眼眶里头是空的,黑漆漆的两个洞,但你能感觉到他们在看——在盯着你,盯着营地,盯着活人的方向看。 骑兵后面是步兵。 密密麻麻的,排成方阵,长矛如林。 矛是铁的,但锈得只剩一根细棍子,上头挂着水草和烂泥。 他们的甲胄更破,有的连头盔都没有,露出光秃秃的、惨白的头颅。 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缺了腿,但还在走,一瘸一拐地走,走得整整齐齐,比活人还整齐。 方阵中央有一面旗,旗杆是断的,只剩半截,旗面烂得只剩几根布条,在雾里头飘着。 布条上隐约能看见字,苏无为眯着眼辨认了一下——“杨”。 大业九年。 杨玄感。 李淳风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,声音都在发抖:“阴兵!这是大业九年杨玄感叛乱时,在此战死的隋军怨魂!他们怨念不散,化作了阴兵!”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段旧事——大业九年,隋炀帝二征高丽,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叛乱,率军西进,在这渭水河畔与隋军激战。 那一仗死了多少人,史书上没写,但看这密密麻麻的阴兵,怕是有成千上万。 光幕在眼前炸开,红的字,一闪一闪的,跟警报似的: “察得大凶之兆——阴兵过境。妖力等阶:甲等(众鬼怨念)。” “建言:速退,莫与之战。” “警示:阴兵数目估摸——三千至五千。气机震荡不止。” 三千到五千。 苏无为看了看自己这边——二十来个人,一半还有伤。 往哪儿撤? 前后左右都是雾,浓得伸手不见五指。 往东是华阴,往西是渭南,但根本分不清方向。 河滩上全是碎石头和烂泥,马车跑不起来。 就算跑,能跑得过阴兵?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。 地面抖得越来越厉害,篝火盆里的炭被震得跳起来,噼里啪啦地响。 程咬金的斧头靠在车轱辘上,被震得铛铛响,跟敲钟似的。 苏无为能看清那些阴兵的脸了。 不,不是脸——是脸剩下的东西。 当先那个骑兵,离他不到五十步。 头盔没了,头发一绺一绺地挂在头上,湿漉漉的,往下滴着黑色的水。 他的嘴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——不是没有声音,是声音从别的地方传出来的。 苏无为后来才反应过来:那些喊杀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声,不是从这些阴兵身上发出来的,是从渭水底下传上来的,是从十几年前那场仗里传出来的,是死人留下的回音。 骑兵离他越来越近。 四十步。 三十步。 二十步。 苏无为能闻见那股味儿了——不是腐臭,是一种更古老、更阴冷、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。 像是打开了一座封了一千年的古墓,里头的气涌出来,扑在脸上,冷得皮肤发疼。 李淳风动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