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转过身,面对那些阴兵。 十步之外,那个为首的骑兵还举着刀,僵在半空。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,矛头如林,在雾里头若隐若现。 更远处,渭水河面上,还有更多的影子在往岸上爬。 苏无为咽了一口唾沫,嗓子干得发疼。 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诸位将士!” 声音在雾里头传出去,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掉了,没传多远就没了。 阴兵没反应。 苏无为又往前迈了一步。 “诸位将士!你们的差事已经做完了!” 阴兵还是没反应。 马蹄声没停,喊杀声没停,那种从水底下传上来的、闷沉沉的、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,还在继续。 苏无为咬了咬牙,又往前迈了一步。 这回他几乎是用吼的:“封镇之物安稳了!隋朝虽亡,但天下已定!你们可以安息了!” 那个为首的骑兵动了。 不是冲锋,是僵了一下——举着刀的手臂微微颤了颤,刀锋上的黑光晃了晃,像是被风吹了一下。 但马蹄声没停。 阴兵还在往前走,很慢,但确实在往前走。 十步变成了九步,九步变成了八步。 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,苏无为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打开的古墓门口,冷风从里头灌出来,灌进骨头缝里,冻得他牙齿打架。 “苏兄!” 李淳风在身后喊,声音发紧,“退回来!” 苏无为没退。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乙弗氏那封信里,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:“封镇之物若失,妖界裂隙将再开。” 这批隋军护送的,就是那个“封镇之物”。 东西丢了,差事没做完,他们死了都不甘心。 但若是告诉他们——东西没丢呢? 若是告诉他们——东西已经送到了呢?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冷得他肺都疼。 他扯开嗓子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那些阴兵喊:“你们护送的‘封镇之物’——如今在终南山镇妖塔中!完好无损!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!” 声音在河谷里回荡,撞在两岸的山壁上,弹回来,又弹出去,一声比一声远。 “没有白费——没有白费——白费——” 回声在雾里头荡来荡去,好久才散。 阴兵停了。 不是那种慢慢停下来的停,是猛地一頓,像是有人在他们面前竖起了一堵墙。 马蹄声停了,喊杀声停了,兵器碰撞的声音停了,连渭水的声音都停了。 一切都停了。 雾也不动了。 篝火的光也不晃了。 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动作、所有的气息,都凝在了这一刻。 那个为首的骑兵缓缓转过头来。 那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水里头转身,慢得你能听见他的颈椎骨在咔咔响——不是骨头的声音,是那种放久了的、生了锈的铁器,被人强拧时发出的声音。 苏无为看清了他的脸。 惨白,不是活人的那种白,是泡在水里泡了十几年、皮肉都泡发了的那种白。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额头斜劈下来,穿过左眼,越过鼻梁,一直拉到右边下颌。 刀疤翻着惨白的肉,肉里头嵌着黑色的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屑。 他的眼眶是空的,黑漆漆的两个洞,洞里头有东西在烧——两团幽火,蓝幽幽的,冷冰冰的,没有温度,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你,在盯着你,在把你的魂儿从肉里头往外拽。 他张嘴了。 那嘴张得很慢,嘴唇已经烂没了,露出里头的牙床和牙齿。 牙齿还在,但黑乎乎的,像是被火烧过的骨头。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——不,不是喉咙,是胸腔,是那具死了十几年的躯壳里头,有什么东西在震,在磨,在发出声音。 那声音沙哑、干涩、沉闷,像是风穿过一根枯骨的洞孔,又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一块生锈的铁。 “……真……的?” 就两个字。 但这两个字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带着泥土和水的腥气,带着死人的体温——不,死人没有体温,那是一种比冰冷更冷的东西,冷得苏无为的膝盖发软,冷得他的牙关在打架,冷得他眼眶发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 他不知道那是怕,还是别的什么。 苏无为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死了十几年的将领,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烧着的幽火,看着那道从额头劈到下颌的刀疤,看着那张没有嘴唇的嘴。 他张开嘴,想说话,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 他咽了一口唾沫,嗓子干得发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