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长安城的月亮,照在秦王府后堂的瓦片上,也照在太子府密室的窗纸上。 只是秦王府的灯烛点了十二盏,太子府的密室只点了一盏。 灯油里没有掺艾草汁,掺的是麝香。 麝香能盖住密室里的人味——三个人,三种味道。 太子李建成的龙涎香,裴寂的沉香,王珪的墨香。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,被麝香一盖,从窗缝里飘出去,和太子府花园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。 闻起来,就是桂花香了。 李建成坐在主位。 他穿着玄色便服,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明黄色的中衣。 明黄,是只有皇帝和太子能穿的颜色。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,敲的节奏和更鼓一样——笃,笃,笃。 不急不缓。 但他的另一只手藏在案下,攥着一串佛珠。 佛珠是沉香木的,和李渊那串一模一样。 他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 “裴公。” 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苏无为必须死。” 裴寂坐在他左侧。 紫袍换成了灰袍,玉带换成了布带,但腰板还是挺的,像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。 他没有接话,只是把茶盏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 茶是凉的,他喝得很慢。 李建成的手指敲得更快了。 “此人以‘科学’蛊惑人心,先是李淳风,后是袁天罡,如今连父皇都对他言听计从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若让他继续坐大,秦王如虎添翼,孤的储位危矣。” 裴寂把茶盏放下。 盏底碰在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笃。 和李建成敲案的声音叠在一起。 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不紧不慢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但苏无为如今是太史监少监,从四品下,又有陛下庇护。 明着杀他,风险太大。” “那就暗着杀。” “如何暗法?” 裴寂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,“他身边有秦无衣,天下第一刺客的影子。 他手腕上有袁天罡的续命玉,死一次还能活。 他怀里有李昭月的三十六张符,雷符能炸碎一间屋子,火符能烧熔铁甲。 他住的崇仁坊,隔壁就是格物学堂,学堂里有一百个生徒,其中十个是茅山宗弟子,二十个是国子监太学生。 暗杀他,比暗杀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还难。” 李建成的手指停了。 佛珠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咯吱响。 “所以孤才找裴公来。” 他看着裴寂,“裴公是尚书左仆射,当朝首辅。 裴公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,裴公的人脉从长安延伸到朔州,从朔州延伸到突厥。 孤不信,裴公没有办法。” 裴寂沉默了一息。 “有。” “说。” “突厥。” 裴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颉利可汗已收下殿下的‘礼物’——那尊金狼头。 他承诺,若殿下需要,突厥铁骑可随时南下‘助阵’。 苏无为不是要去突厥查黑狼吗? 让他查。 查着查着,人就没了。 死在突厥境内,死在颉利可汗的金帐里,死在五万铁骑的马蹄下。 陛下问起来,只能问突厥人。 突厥人会说——什么苏无为? 没见过。” 李建成的眼睛亮了。 不是“高兴”,是“看见了路”。 一条从他脚下延伸到苏无为尸体的路。 “裴公此计甚妙。 但孤还有一事不明——苏无为怎么死? 谁动手?” “殿下忘了,太子府中藏着一尊妖物。” 密室的角落里,一直沉默的那个人开口了。 “殿下,裴公,珪有一言,或许不中听。” 王珪。 太子洗马,东宫属官。 穿着青色官袍,洗得发白。 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。 他的眼睛不像房玄龄那样像两把刀子,他的眼睛像两口井。 井水是清的,但看不见底。 他坐在密室最暗的角落里,从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。 李建成和裴寂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。 听见了,记在心里,像刻在竹简上一样。 李建成的眉头皱了一下。 “王卿但说无妨。” 王珪从角落里站起来。 他的个子不高,但站起来的时候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 第(1/3)页